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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6-25 08:26 来源:企业雅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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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说:我感到内疚,而且在他们分手后多次打电话给他们。因此,互联网企业的税收一边倒地集中在几个税率较低的欧盟国家。

  北京时间2018年3月24日下午,2017-2018赛季中国女子排球超级联赛总决赛第4场较量在上海展开。  本场比赛,上海队4名攻手得分上双,接应曾春蕾力夺16分,两主攻金软景和张轶婵分获14分和12分,副攻杨舟也有10分进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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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外,她发现,自去年下半年开始,电影票平台价格显示均价30-40元,而前一年的均价为20元。  也有媒体指出,商家的溢价行为本身并没有问题,问题在于这种溢价是否透明。

  报道称,截至本月,在林福敬的努力之下,200多对情侣确定了恋爱关系,其中有30对已经结婚。

    易地扶贫搬迁是一项大工程,也是这一次脱贫攻坚的一场硬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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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太太是值得尊敬的人,她用母爱温暖了这些孤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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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使用马桶的时候,肛肠角为80度~90度,但是蹲着的时候,肛肠角可达到100度~110度。

  孙亚芳自1999年起任公司董事长,2017年中国最杰出商界女性排行榜中,孙亚芳排行第二。

    谷歌与2010年推出了中国市场。国家当然必须承担条约义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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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去年12月28日,印度还在反导能力上取得重要进步。

  中兴事件引发一片网络热议。忍了几天,今天忍不住了。说说自己经历的一段往事。

  不知不觉写了一万字。分几个部分:辉煌开局、第一第二棒的困难、系统生态的困难与大溃败、复盘方舟和永中错在哪里、为什么我们做不出操作系统。

  2000年到2002年,3年时间,我作为倪光南院士的助手,参与了方舟CPU、永中Office、NC瘦客户机和Linux操作系统的工作。

  辉煌开局

  2001年,方舟1号横空出世。被媒体称为“改写了中国‘无芯’的历史”。科技部863重大专项、计委重大专项、信息产业部产业扶持基金全都给了钱。

  方舟1号的技术鉴定委员会由中国工程院出面,前任院长宋健、前任副院长朱高峰亲自担任鉴定委员会正、副主任。

  2018-06-25,方舟1号发布。

  我从2000年开始参与方舟的项目。呈送863、计委(现在叫发改委)、信产部申请支持的报告,我都是执笔人。技术鉴定会、新闻发布会都参与筹备。

  难以忘记2001年4月,第一批流片回来,紧张的调试之后,我们看到自己动手设计的CPU启动工作了。

  刘强看着我眼睛说:“芯跳了”。

  那一刻,难以忘怀。或许,这是那件事里,最美好的一瞬间。

  方舟科技是加拿大华人李德磊创办的企业。李德磊1977年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后来到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读研,后赴加拿大阿尔伯特大学读博。然后就留在加拿大。

  2018-06-25,方舟科技的前身百拓立克公司在京注册成立。主要靠李德磊介绍外包业务。

  1997年,离开摩托罗拉的李德磊加入日立(美国)半导体公司,担任微处理器设计总监,与此相对应,BBT承接的外包业务也从摩托罗拉转向后者,主要做基于日立芯片的相关业务。刘强那个时候博士毕业,加入任研发副总裁。

  1999年,李德磊找到倪光南,倪光南看到这里磨练了一支做CPU的完整技术队伍——这是他梦寐以求的。

  当时的背景是,中国IT产业界以及倪光南本人,一直为没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操作系统和芯片耿耿于怀。当时的科技部部长徐冠华曾说:“中国信息产业缺芯少魂”。其中的芯是指芯片,魂则是指操作系统。于是,倪光南帮方舟找钱、找政府、找中芯需要的一切资源,而他本人没有从中芯拿一分钱,零股份。他愿意付出一切,他想要一个新的IT产业核心框架。

  倪光南院士给我讲方舟CPU+Linux操作系统,做成瘦客户机NC,“云+端”解决方案,替代Wintel架构的时候,我当时兴奋得紧紧攥住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
  我们以前在联想,玩的是Wintel联盟(微软与Intel联盟)设计好的游戏。Wintel就是你的顶层,你的成本与性能只能在它框定的空间里。而现在,我们这群人,正在动手改变核心框架。给我们的IT产业带来完全不同的,成本与性能的想像和设计空间。这件事简直太棒了啊!

  第一棒和第二棒的困难

  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,敢为的俞慈声任北京科委副主任。李武强从美国回来在科技部产业化司任副司长。大家都想做事情。

  我们有了CPU与SOC的技术,政府给的钱也到位了,芯片也做出来了。下一件事,就是面向市场面向用户了。这时,真正的困难才开始。

  做CPU最难的不是开发。第一步,你不是写不出INTEL那样的设计,而是你打不起官司。

  欧洲从工业革命开始,就认识并懂得保护知识产权的价值,以激励知识创新。美国青出于蓝。只要是个Idea就可以注册专利。专利保护,是INTEL的核心竞争力之一,INTEL长期大规模的专业律师团队,几乎把X86体系相关的专利全注册了。

  为什么还有AMD。INTEL是IBM的股东,IBM是AMD股东。就是这样。所以对方舟的团队来说,不是X86体系的技术难度高,而是在这条道路,每一步,你都会遇到INTEL的专利。我们打不起官司。所以,倪光南做的技术路线选择是,走RISC结构,做嵌入式,绕开X86体系。

  接着第二难的是,在2000年之初,中国IT产业不但做不出CPU,而且连基于CPU,自己动手设计核心电路板的能力都没有。

  那时,中国还有电子产业企业百强的名单。我们联想排第二。反正背后有倪光南、有宋健等一堆大佬,我拿着中国电子企业百强名单,从第1名找到第100名,找了每一个大公司的总工程师。

  对话永远是这样:

  我:“我们有自主知识产权的CPU,我们还有SOC的能力,这样,我们可以极大地把你要的功能集成,贵司可以更灵活地定义你产品的性能和体积。”

  对方:“哎呀,对不起。我们没有能力基于一块CPU开发产品原型。都是INTEL或者他的Design house做好公板,我们选一个,然后基于他们的公板我们再开发。”

  我们这才发现,INTEL不是做出了CPU,而是培育了一个基于CPU的开发生态系统。

  第一棒是核心元器件。

  第二棒是无数小的Design house围绕INTEL做公板、做产品创意、做产品原型、做差异化做优化。

  然后,下一棒才是,面对市场的企业,从Design house挑选产品原型,做商品化包装。投放市场。做品牌、做销售、做客户服务。

  而2000年的时候,我们的电子产业百强,基本上都是第三棒。

  所以,当我们做出CPU,而且芯跳了。我们把它捧到手上,想献给别人。中国没有一家第三棒企业能接。

  没有办法,只能向前。

  于是方舟科技在做完CPU后,又建立硬件团队,自己做出了NC的产品原型,做出了公板。等于一家本来就规模很小的CPU设计公司,还必须同时干Design house的活。终于CPU和产品原型都OK了,可以交付一个第三棒企业商品化运作了。

  俞慈声拍板,北京政府第一个吃螃蟹。

  系统生态的困难——大溃败

  下一个问题来了。更大的难题。

  Wintel联盟。勉强绕过INTEL,更难突破的是微软。

  CPU做出来了,再自己做原型,然后自己做产品。做完产品,发现没有配套软件可用。

  一块NC公板,方舟科技咬咬牙就自己干了。但是那么多的软件移植、适配、二次开发,真不是1家、10家、100家公司干得完。

  这时俞慈声发起了“扬帆计划”,针对Linux桌面的13大类50多个问题,在全国进行招标。浏览器、OFFICE、播放器……一项一项解决。

  接着,就干了那件圈子里著名的事——北京市政府办公软件选型,把微软踢出局。那件事IT圈轰动一时,微软中国总裁高群耀辞职。然后基辛格给当时的北京市长写信,为微软说情,向俞慈声施压。

  那是2001年的冬天,北京最大的一次雪。那一天,十余个院士联名上书总理,为俞慈声说情。

  已经过世的中国计算机事业创始人之一、中将、两院院士张效祥第一个签字,倪光南院士也签了名。

  863计划,来自1986年3月,4位院士联名上书邓小平。因为时间发生在1986年3月,所以简称863。从此这就是中国高科技发展重点计划。

  我一直记得这件事。

  后来赋闲在家,看《圣斗士星矢》,12黄金圣斗士为了打穿叹息墙的一线光,一起赴义成仁。

  十几个院士签下自己的名字,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。他们只是想守护一线光。

  所以,我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,因为我们失败了。

  这是10年后,我加入腾讯以后,才学会的一个词——用户体验。我们没有搞得定用户体验。

  结果是溃败如山。

  第一个要命的问题,是基于Linux的Office,包括Red Office、永中、WPS与微软的文档格式兼容问题。我们都知道,换了OFFICE打不开历史文件,打不开别人给你的文件,这是要命的事。

  2003年,俞慈声又搞了启航计划。召集中国的所有Office高手、还邀请了韩国的HancomOffice、日本的一太郎技术人员。中日韩三国高手一起破解微软的文档格式,以期能读能存。

  效果不好。

  除了文档格式,其他的软件体验,用户各种不爽,那就太多了,大家用脚趾头想一下就好了。用户普遍怨声载道,要求换回Wintel。

  就这样,我们失败了。

  后来,方舟CPU停止开发。永中破产清算。那几万台政府为了扶持一个产业,而买单的NC,估计早就卖了废铁。

  几年后,比尔盖茨自己公开了Office的文档格式。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,感觉自己脸被门板夹了。

  我通过视频,看着这个在哈佛毕业典礼上开玩笑说“爸爸,我终于拿到毕业证啦”的人,这个退休后做慈善的人,会在做《时代周刊》值班编辑的时候选个患病的男孩当封面人物的人。

  我在想这个人是天使还是魔鬼。

  他真的做了很多好事。可是他压得整个中国没有了通用软件产业。

  当个小商人,世俗的成功挺容易的

  2003年,我离开了倪老师的联盟,走得非常难过,觉得自己是一场伟大牺牲战里的逃兵。

  2008年,我创业做网站的时候,一个小孩晚上闲着,装了最新版的红帽子桌面。我从旁边经过,一眼看到,就停下来,然后就用。试试这个试试那个,心潮起伏,恨不得大哭一场。如果2002年,桌面能有这个水准,这一大票人,应该不会输得那么难看吧。

  离开倪老师后,颓了一年多,那段时间,不少人找我干活,多半两类事情,一类是“我代理了个产品,你帮我在中国建设一下渠道”。或者“我做了个产品,你帮我跑跑政府关系”。这两类事,我都再也不想做了。可是除了这个,我并不会别的。

  后来,我投奔王路。我跟他说:这么多年,我学的东西,只有给一个特别大的系统干活才用得着。我想在你这里,学点能养家糊口的具体本事。

  后来,王路让我当一本准备关门的数码杂志的总经理。

  杂志的总经理,其实就是广告销售。

  后来,我学着做网站,后来,我把网站卖给腾讯,后来…… 10年过去了。

  世人眼中,我算是成功了。

  倪光南院士还在坚持

  2014年初,我离开腾讯。

  办完手续,我给倪光南院士发了个微信:倪老师,我离开腾讯啦。

  倪老师回说,你来找我一趟,我这里正好有个事情。

  我就去看他。

  2013年政府采购,研究对Win8的策略,咨询到倪光南院士。

  十多年过去了,经历过失败、非议,他自己向科技部负荆请罪种种,倪老师还在坚持。

  2014年初我去看他,他身上穿的那件棉服,还是2001年的那一件。

  倪院士依然信任我,直接拉我和他最核心的几个人一起商议该如何推动,在移动场景下的自主可控操作系统。

  10年过去了。打败微软的是Google和苹果。微软还是那么强,只是PC时代结束了。

  俞慈声、李武强都已经退休。李德磊不知所终、永中破产清算。

  刘强2005年离开方舟成立了君正,并于2010年IPO。现在360摄像机、小米手表等多款芯片用的多是刘强做的。2000年倪光南院士对方舟CPU的投入,还是有了成果产出。

  华为买了ARM的授权,做出了海思芯片。小米也豪掷几个亿开发了松果处理器。

  就像10多年前一样,只要搞定知识产权问题,选择技术路线,找会干的人,投入干,CPU/芯片就能够做出来。

  搞不定的依然是操作系统。差距大的依然是生态。当年,绕得过Intel,跨不过微软。如今,绕得过Arm,做不出安卓。

  那一段,跟着倪老师,参加了几场高端的会。满场朱紫,还说着14年前的话语体系。

  我发现自己变了。在类似的场子里,今天的我和14年前的我,感受完全不同。

  过去10年,我没有给一个领导汇报过工作,没有一分钟的时间,用来揣测领导意图。

  我只需要持续做一件事,就是洞察用户需求,优化用户体验。这和在系统里做事,是完全的两个方向。

  第二次,我又离开了倪老师。我当时认为自己可以直接判断,这事做不成。

  就是说如果做法不改变,也许还是可以拿到很多钱,很多资源、批到地,盖起楼,但是做不出操作系统的生态。

  安卓有三:

  1.不断迭代优化的安卓系统本身;

  2.现在大家已经非常习惯的基于安卓的各种应用:微信、商务、游戏、生活、娱乐……

  3.全球无数团队,基于安卓在源源不断地创意,开发新的应用,不断繁荣、优化这个生态。

  15年前,做当时桌面办公应用的移植,已经让那群勇士折戟沉沙。现在,数量远大于过去几个数量级的应用移植,还有更为庞大丰盛的生态。

  还是原来的体制,还是原来的套路。面对更大的一仗,没有赢的机会。

  从一个公司辞职,与离开一个人,不再陪着这个人,支持他的理想,是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
  我从联想辞职,从腾讯辞职,都可开心了。

  但我一直为第二次离开倪光南院士而深深愧疚。那时他已经75岁。这是他一生的梦想。我是他喜欢并且信任的弟子。我没帮他。

  复盘方舟和永中

  今天再复盘,十余年前方舟和永中做错了什么。

  先说方舟。

  首先方舟科技,是李德磊个人的公司。李德磊开这个公司的目的,是赚钱,他的选择自然是什么能赚钱做什么。

  倪光南看上了这家公司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,拉上了自己的全部人脉与信用,希望通过一个项目,让方舟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凝结成可持续发展的IT系统底层。

  这件事错在哪里?

  就是我在我的《产品思维30讲》里,提到的组织原则。

  顶级组织至情至性,

  一流组织共同信仰,

  二流组织共同利益,

  三流组织共同规则。

  所以,用这个组织原则我们来看一下为什么李德磊背信弃义。

  首先,李德磊与倪光南的关系,至情至性,肯定没有。共同信仰,更是没有。共同利益,还也没有。

  李德磊要的利益是个人收入最大化。

  倪光南要的利益是让方舟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凝结成可持续发展的IT系统底层。

  所以,二人合作的基础,就是在倪光南能够持续满足李德磊的利益诉求的情况下,大家可以“共同规则”。也就是说,一旦,李德磊对倪提供给他的利益不满意了,规则就顿时对不齐了。

  所以,后来NC的市场起不来,李德磊立刻对863违约,转而做其他业务赚钱。

  从根本上,李德磊与倪光南就不是一个可共谋大事、扛大压力的组织。

  如果说方舟的问题是组织基础,永中的组织核心其实很好。章燕青与曹参何止共同利益、共同信仰,简直是至情至性。

  永中的问题是产品定义和用户体验。

  还是我的《产品思维30讲》里,用一节课讲用户价值公式。这个公式其实是俞军提出来的,我深以为然。用户价值 = ( 新体验 - 旧体验 ) - 替换成本。

  你要得到一个用户,依靠的工具是用户价值。用户得到价值足够高,他就会迁移。比如:几亿用户很流畅地从短信迁移到微信上。

  什么叫得到一个用户。我们曾依靠政府指令,把永中Office装到数万政府公务员办公电脑上,我们得到这个用户了吗?

  好,先算算永中Office给用户的价值是多少。

  如果微软的office软件使用体验90分,价格体验50分,两项一乘,微软office软件带给用户的旧体验算45分。

  永中Office使用体验70分,价格体验咱们算90分,两项一乘算63分。永中Office,自己可以单方面说,自己带给用户的新体验算63分,比微软好。

  可是还有替换成本啊,用户的替换成本包括什么?品牌认知、获取成本、学习成本、使用成本,使用成本包括使用过程中遇到问题可以得到及时帮助等。

  我们知道,比尔盖茨长期是世界首富,微软公司的品牌、渠道、产品成熟度、客服服务系统,包括网上随处可见的用户分享等,还有我前面谈到的文档格式兼容的问题。用户替换成本其实挺高的,我们往低里算,用户的替换成本是20分吧。

  那么用户价值=新体验63分-旧体验45分-用户替换成本20分=负2分。

  就是说我们使劲偏心地给永中Office打高分,给微软打低分,无视用户迁移成本,而用户几乎没有得到新价值。根本够不成用户迁移的意愿。

  同时,我们需要注意,政府采购是单位付钱。所以,实际使用的用户对价格体验其实是无感知的。

  所以,如果以用户感知的体验来打分是:永中的用户价值=70-90-20=-40分。

  事实上,比这个分数还要低。

  你让用户价值下降那么多,用户怎么不怨声载道、找各种理由回到以前的舒服境遇里?

  曹参对永中的核心竞争力定义为“数据集成”。他分析说“微软Office软件有着相当明显的缺陷:Word、Excel和Power Point是三个独立的、无法集成的应用软件。

  如果把文档处理、电子表格以及幻灯片制作集成在同一个程序里,那么用户修改了文档里的数据后,电子表格和幻灯片里相应的数据会自动修改过来,不需要用户再亲自逐一找出必须修改的地方。”

  我去!一个数据要同时在Word、Excel和Power Point被引用,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低频的应用场景好不好?

  我刚刚回忆了一下过去5年,我自己的文档操作,用不到一次“数据集成”。

  在永中,曹参是无可争议的产品核心,章燕青无比支持曹参,永中上下无比团结奋斗。倪老师当时带我去永中的路上,对永中的集体奋斗精神赞不绝口。

  回到永中,永中的问题是,没有花足够的注意力,在用户最高频的使用场景中,提升用户体验。

  反而花了最核心的力量,为了一个用户5年也用不到一次的场景使劲下功夫,还为此沾沾自喜。

  我在网上看永中的结局和曹参的回忆,曹参把怨恨放到了收购永中的唐敏等人身上。其实不应该。永中因为欠债1000万人民币,被破产清算。1000万人民币,北京一套普通房啊。如果产品的用户价值清晰正向,筹1000万人民币,不难啊。

  永中有坚实共同扛压的组织,有很好的开局,也做出了7、8成的产品。但是败了。

  曹参的回忆文章里,有对自己创新点的自诩,有对对手的怨恨,但是没有完整的用户场景、用户体验地图、用户价值。

  马化腾说:产品经理不能为了自己的自尊心而战。改变体制的考核方式,才有可能培养创新生态。

  以上复盘了我对方舟和永中这两个十余年前的明星企业,核心败局点的理解。

  那时我们确实犯了错。我们在组织设计、用户洞察、用户体验等多方面都错了。再尝试探讨一下,为什么二十几年过去了,我们有了数不清的高楼大厦,很多县城都建设的跟北京似的,我们有了新四大发明。

  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操作系统。

  在信息社会的国际空间里,中国是个网络强国。不过这个网络强国架构在微软的Windows和Google的安卓上。

  2014年,我陪倪老师参加一次好像挺高端的“移动操作系统生态研讨会”。我说,我们国家如果真的想要一个“移动操作系统生态”,其实挺清晰和明确的,就是国家出钱,投种子,一年往市场里撒1000亿元,连撒5年钱。允许大面积失败。

  在场官员然后就谈到了如何从科技园拿地做高政府投资的资产,以保证投资成果……

  我无语。然后退出。

  为什么我们建的了房子,放得了卫星,但是做不出操作系统?

  这其实和联想把Wintel框架的PC卖到全球第一,但是不能向内再走一棒、去做核心技术,也不能向旁边再走一步,拥抱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。原因是一样的。

  就是体制的集体心智模式,高度依赖确定性。在确定性的框架内,内部人才高度竞争、不能容纳失败。

  结果就是过度管理。所有的人都以确定确定再确定为荣。

  不确定是恐惧,是慌张。失败,是羞耻,是污点。而创新、创意,从萌芽到长成,就是与不确定与失败的一路相伴。

  这是联想还是我们的体制,恐惧和不能容忍的。而市场导向的企业呢,他们跟着用户走,跟着市场走。

  2014年,倪老师再次推动移动操作系统,让我和腾讯谈,能否把微信移植到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上。

  我马上找了腾讯的大佬,后问微信能不能移植。腾讯人的反应与我预期一致:我们跟着用户走。没有用户量,工作没法安排。

  所以,有篇文章叫《国产操作系统要靠BAT》,指望每个季度得发财报支撑股价的上市公司?别扯了。

  方舟和永中拿了多少钱

  今天,回头看,被视为重大失败,折了无数英雄的方舟、永中项目,一共投了多少钱呢?

  “方舟3号”研发经费拨款1538万元,如按照“863课题”的项目预算要求,给科研人员的工资部分不得超过15%,约230万元,那么方舟公司参与研发的近60位工程人员每月工资也就2000多元钱。

  按照科技部有关科研资金使用的相关政策规定,用于工资、劳务费、单位提成等方面的资金,在事业单位不超过5%,科研转制企业不超过10%,企业单位不超过15%。“863课题”如果是给高校来做的,15%给科研人员发奖金很正常,但是公司做课题这么15%发工资肯定不够。

  李德磊说钱太少了,根本不够发工资。然后遭到“863”专家的嘲笑。这位专家解释说,芯片项目资金主要用在流片和EDA工具上面,人员工资只是小头。

  无视市场的人才争夺,市场定价。无视市场,无视人性啊。

  刘强、我这样的人。我们干点容易的事,很容易过得不错。如果找到我们这样的人,让他们干最难的事,还要给最少的钱。我们的官员为何认为这样理所当然。

  永中呢?

  曹参自述:自2000年到2008年,永中科技获得政府拨款达8000余万元,投在产品研发上的资金达1.52亿元。同一时期,产品销售收入仅5000余万元,公司累计亏损了5000余万元。

  这就是我们国家对CPU和Office最大的重大专项投入。是不是一堆90后投资基金经理看了都笑了?

  我们有新四大发明:高铁、扫码支付、共享单车和网购。我们用脚趾头回忆一下,这新四大发明是烧了多少钱烧出来的?

  不用回想千团大战、不用回想打车补贴大战。2018年,把同龄人甩在身后的那个摩拜单车,一个单车公司烧了100亿元。一家公司烧了100亿元,共享单车烧了数百亿元,成果是,每个城市可以骑共享自行车。

  为了中国自主知识产权的CPU+操作系统+核心办公软件,一共烧了多少钱?把当年变成废铁的NC全都算上。

  20亿元,有没有?

  这件事,这个数字,就成了恐怖记忆。所有的公司、所有的官员,全都吓破了胆。

  会犯错的事,没有人再敢干了。十几年前,李武强以不怕丢“乌纱帽”的姿态站出来。这种“傻子”,十几年,也就那么几个吧。何况几个傻子还失败了。

  谁的妄境

  所以,我说政府要操作系统,需要的,不是投资一个团队,而是烧钱烧出一个生态。就是烧钱。容忍失败。

  战国时期燕昭王于易水之畔筑黄金台,招天下之士,谁有能力,现场抽一块黄金与之。

  人家一自行车烧100亿,我们一个国家的操作系统,复杂庞大的生态,需要无数人参与。难道您打算,确定性地投几个公司,少少给上几个1500万,然后去打安卓?

  为什么说挑战安卓比挑战微软还难?

  因为今天,基于安卓的生态更庞大、更繁荣、更高频。

  从办公、商务、生活、娱乐。一个个人以及企业的数字空间,几乎都可以利用手机完成。我们对移动场景的依赖,远远大于桌面。

  微软OFFICE投了多少钱?

  微软是上市公司,公开财报,2016~2017年度,微软一年的研发投入是124亿欧元。1000多亿人民币。

  18年前,倪光南院士和我叹气:“纯计划经济也好,纯市场经济也好。都能做出大东西。”18年后,2018年倪院士已经79岁,还在为了中国自主可控的芯片与操作系统奔走呼吁。

  世人眼中,他是一个唐吉柯德。是宁可冒一世英名赴水流的风险,还是继续尝试、继续努力。

  不作为、无过错的人们嘲笑他:“不识时务”、“老被人骗”、“被人骗了还在继续做”……

  然后所有人,继续直接间接地为“无芯”埋单。

  结束语

  这段往事,因为充满了激情、失落、怀疑、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,所以我非常不愿意回忆。

  今天趁这个机会,提一口真气,把它写出来。 没有给倪老师看。因为倪老师是个真正的君子。如果给他看了,他一定会为这个人避讳,为那个人考虑。

  从昨天晚上,突然想写,今天早上6:00再也睡不着,爬起来,一口气写了一万字。也许该写的不该写的,我全写了。这是我的个人视角,个人叙事。

  某年,我和郝玺龙一家还有他的朋友几人,一起去长白山玩。夜宿山脚下的农家院。居然在这个农家院里,遇到了刘强。方舟一别,没想到多年之后,居然在千里之外,这样的地方再见。

  昔日的英挺少年,鬓已斑斑也。那时他已经创办君正。方舟往事,大家都不愿意再提起了。

  那么多好战友,我们散了,都没有道别过。但是,曾经的尝试、努力、错误、牺牲。发生过就是发生过。

  把此文放到互联网上,以此向当年曾并肩作战过,彼此支持,彼此抱怨,没能好好道别的战友、老师说一句:谢谢、珍重。(梁宁职业为天使投资人,曾创办旅人网)

  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“梁宁-闲花照水录”微信公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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